淅川堪称南阳、河南乃至全国环保考核较早也最严格的县。2004年,该县就出台了《党政一把手环境保护工作实绩考核办法》,实行全县环保考核一票否决制。于是,一个个企业关闭了,许多企业老板一度忧心如焚,寝食难安。今天笔者无法准确描写这些老板们当时的身心状态,但通过采访原河南泰龙纸业有限公司(设在淅川)副总经理邹旭德的“断臂”创新业经历来以飨读者,也算对文友们有个交待,敬请批评指导。
淅川县地处豫鄂陕三省七县结合部,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丹江口水库核心水源区和渠首所在地。邹旭德,是从丹江口库区淅川县走出来的一位大学生。他当过农民,做过泰龙纸业的副总,现在又回家乡承包荒山植桔护水,成为渠首林果大户和保水质护运行带头人之一。从他的身上不难看出,一渠清水北送背后淅川人所肩负的沉重使命,还有那不屈不挠的执着奋起精神。

河南泰龙纸业有限公司位于淅川县城的东南角,出县城第一眼望见的就是该企业的高大气派大门。这里曾经车水马龙,高工资、高福利全县瞩望。如今,企业的大门还在,可是已经破落陈旧,门可罗雀;门两旁巨大的多块招牌不见了,门头上“泰龙纸业”四个鎏金大字虽然还在,但已风剥雨蚀,黯然无光。
据泰龙纸业时任办公室主任老赵介绍,泰龙纸业的前身是淅川县造纸厂,成立于上世纪70年代。那时候,泰龙纸业是全国最大的龙须草制浆造纸基地,年产值2亿多元、税利2300多万元,这在那个时候可是个天文数字。后来企业改制成立了泰龙纸业有限公司,业务扩大,公司员工达到3000多人,实现年产值10个亿,成为淅川县最大的企业。他说:“当时我这办公室就有10几个人,而且天天忙得喘不过气来。厂里整天车水马龙,卖龙须草的、拉成品纸的都是排着几里长队,持续不断地守护在这里。”赵主任停住话头,陷入了往事怀念,眼眶里涌上了泪花。“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叫留守老头,就是看看大门,别让拾破烂的把门窗卸走了。没事儿的时候,我就把当年总经理、副总经理和我自己的办公室打扫打扫,整理得和当年上班时一个样子,有时我还坐在办公室里发一会儿呆……”老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连忙转过身去用手抹了一把。待他稍平静下后我又问:“这么大的企业为啥说停就停了?是不是环保不达标啊?”

老赵从他的办公桌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递给我:“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河南省环境保护局颁发的淅川纸业环保环评达标证书,大红印章下面的日期是2001年3月。而该企业正是在2001年3月后被关停的。
我很疑惑地急切问:“既然环评达标,那为啥还要关停哩?”“为啥?为了南水北调啊!”老赵说。国务院提出了先节水后调水、先治污后通水、先环保后用水的原则,淅川是南水北调源头,要做到零污染。“零污染,你知道吗?作为一个造纸企业,这是很难达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关停。于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河南泰龙纸业就只好关停了”。
“那3000多工人怎么安置呢?”我问。他哽咽地说:“都回家当农民了,有的到南方打工去了。”我又问:“那老板和副总经理们呢?” “一样,也回家当农民去了。”老赵回答。接下来我想采访一下当了农民的总经理们。老赵就帮忙联系上原河南泰龙纸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邹旭德。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我终于在仓房镇丹江岸边一柑桔园内简陋的茅屋里见到了他。茅屋里地方很小,放着简单的桌椅,桌上还放着一盏照明用的煤油灯。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在泰龙纸业办公大楼里见到的副总经理办公室,摆放着从加拿大进口会旋转的老板椅,能占半间房的老板桌,真皮沙发、豪华吊灯……他的人生落差,可是比老赵大多了。
简单沟通后我说:“我是看过你们原来的泰龙公司后来这的,就是想全面了解一下咱泰龙公司的建设发展情况和关闭停产时你这个副总经理的真实想法及你现在的情况”。
邹旭德有些激动。“亏啊!实在太亏了!公司要是在调水区之外,那肯定关停不了,我们的排污已达到国家乙级标准。可是调水区内要求零排放!这是一个极限,无论哪家造纸企业都是难以做到的。一个零排放,把泰龙判了死刑,多少个夜晚我们都睡不着觉啊……可是,一个年产值10亿、8亿的企业,与南水北调工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这道理咱懂,这觉悟咱得有哇!”
我问:“企业关停了,你手下那么多员工都干什么去了?”邹旭德的脸色凝重地说:“有的回家务农,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在做小生意,还有的去拉三轮车了。3000多职工呀,失业给他们带来的困苦是无法想象的。不仅如此,不仅是3000多名职工。淅川人有句老话:“淅川三大宝,南瓜、黄姜、龙须草”。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龙须草,年产量达到580万吨,农民每年卖草收入超过313个亿,这是造纸的好原料。可是泰龙纸业关停后,龙须草都沤朽在山上。所以,关闭了一个泰龙纸业,等于关闭了一个淅川人民致富的产业链,掐断了数万淅川人的生路!”
时间还早,接下来邹旭德便领着我们参观他的柑桔园。柑桔园像丹江水一样的浓绿包裹着我们,桔花的异香让人沉醉。而邹旭德边走边谈他的二次创业经历,这使我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淅川人的胸怀比那丹江水还要浩渺,淅川人的风格比境内直入云霄的霄山还要崇高!
邹旭德说,泰龙纸业关停后,有十几家大型企业聘请他,但都被他谢绝了。他说我是淅川人,喝着丹江水长大。淅川养育了我,我就要为淅川做点事,为淅川的南水北调做点事。泰龙的产业链断了,影响了几万人生计。龙须草和黄姜都种不成了,能不能在种龙须草和黄姜的山坡上种上柑桔?淅川人丢了“两个宝”,能不能再捡回“一个宝”?爱国诗人屈原两千多年前就写下了《橘颂》,他颂的不就是咱淅川的柑橘嘛!所以我下决心当农民,回家种树种桔子。于时,我在仓房镇和毛堂乡先后承包了13000亩山地,20来年了你看桔树长得多旺盛,山上的农民都是我的工人,我给他们土地承包费,还给他们开工资,收入不比原来的少。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丹江库区沿岸,大片柑桔组成环库林带,极好地保护了这片区域的生态环境,也算我这个渠首人为淅川“把丰碑刻在青山上”献上爱心出一份力吧!
邹旭德真的让我感动。但淅川县被关停的不止河南泰龙纸业一家企业,浴火重生的凤凰也不止邹旭德一个人。笔者手头有一份淅川县政府的工作简报,上面显示:自2004年以来,全县共关停达不到零排放的企业127家,其中年产值超亿元的4家,直接经济损失6.75亿元,造成10000余名工人失业转产;爆破小矾窑100余座,查封矿山采洞口80余处,先后否定了6个大型项目选址方案,终止了10余个中型建设项目,取缔了20个违规项目。2002年以前,淅川县工业对财政的贡献份额占70%以上。大批企业关闭后,来自企业的财政税收直线下滑,经济损失达数百亿元。但淅川人不气妥、不埋怨,他们说作为渠首人,我们应该有这个胸怀和担当!而更让人欣慰的是,淅川有这么多识大体、顾大局的老百姓,有这么多敢于牺牲、勇于奉献、百折不挠的企业家。淅川不哭、淅川不倒,淅川,一个水清民富县强美丽的新淅川正在走向南阳、河南、全国和世界!
(淅川县老促会 梁占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