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丹江大坝两次建设,豫鄂两省先后移民83.7万人,为这个工程做出了重大牺牲与奉献。移民叶京燕就是丹江口水库豫鄂两省众多移民中的一员。
南水北调移民前,叶京燕家住河南省淅川县老城镇叶沟村一组,是叶沟村的民调主任。叶沟村属于浅山区,紧邻丹江河,世代以种地为生,人均只有半亩口粮田。平常年间,丹江口水库水位消退后,村民们总是抢先要去河滩上拣些消落地来耕种,填补生活。
改革开放前这里很落后: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全靠步行,治安只能靠狗,种地纯粹靠牛,照明就靠煤油。土地承包到户后,耕种的粮食仅能勉强维持生活。该村一组居民被茂密竹园包围,组里的男男女女都会编竹筐、馍笼、撮箕等生产生活用具,靠卖这些物品挣几个活钱。外出打工流行后,篾匠活没有打工合算,故此男女劳力纷纷外出挣钱,这并成为乡亲们多年来的主要经济来源。

叶京燕说,我小时候就听大人们多次说起南水北调移民搬迁的事。因为害怕搬迁,人们就是有钱也吓得不敢盖房子,怕搬迁把新房子给“糟蹋”了。所以房子破了、旧了,就只好修修补补凑合着住,很不安全。
2003年9月一连好几天,镇干部领着几个人,扛着长长短短的仪器,在村里这儿量量、那儿画画,之后在一些房子上写下“172米”字样的白石灰字,还把“172米”以下房子详细进行了登记:每家有几间房、几口人、户主是谁,连同厕所、水井等也都登记得清清楚楚。我们跟着看热闹的一起男孩子觉得好奇,不知道测量这些干什么。
后来从村干部那里得知,老辈人疯传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当下正在登记“172米”水位线下的房子和财产,凡是测量、登记造册上的房屋等将来都会被丹江水淹没,凡是住在水位线下的人员都要移民搬迁,村干部这么一说大家的困惑才解开。长江委的人离开后,本想着很快就要搬迁了,可是过了好长时间又没了动静,人们就慢慢地把这事弃之脑后,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政府已严禁在“172米”水线下建造房子、修筑公路等设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08年。南北北调中线移民搬迁启动,长江委来人对线下房屋等进行复核登记,同时将淹没一组的土地又做了翔实测量。
经测量,我们一组50户220人住在水位线下需搬迁,涉淹耕地45.8亩,人均0.47亩。按照淹没一人土地就外迁一人的移民政策,一组共需外迁97人。这也意味着一组需要搬迁的220人中,有123人要后靠安置。
根据县里计划,我们组被定为第二批搬迁。2010年9月,镇政府派工作队进村动员。我们组共53户237人,分三种情况:即外迁117人,后靠103人,居住在水位线上不搬迁17人。因为工作刚开始,加上移民类型多,工作队进村做了好几次动员效果都不很好:不搬迁的人不知道该哭是该笑,需搬迁的人不知道外迁好是后靠好。
等到乡亲们熟悉移民政策,了解到迁入地新乡市延津县良种场是大平原,搬到那儿户均有0.25亩宅基地、人均为1.05亩的水浇地后,住在线下的人都想外迁去新乡,没人愿意后靠安置。不需搬迁的人这时候也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最好你们都搬走,剩下我们这一二十号人土地多了,光种地就能发大财!
到底谁该外迁谁该后靠?如何平抚不搬迁群众情绪?一时间成了工作队亟待解决的难题。这时候,经过村里推荐、镇党委政府同意,任命我为村民调主任。为了政策公开透明,我们拿着水平仪,在户均一个代表的监督下,从组里海拔最低的一户住宅地测量起,由低到高逐户进行,并规定谁家海拔最低谁就先外迁,依此类推测量够外迁人数为止,最终确定出30户117人的外迁移民。实现了外迁村民满意,后靠村民服气的目标。
不曾想新问题出现了。10月底的一天晚上,我饭后准备睡觉,邻居叶俊峰、叶红建兄弟两个来家找我,一进门就说:“建民叔,这个事你得帮助我们解决。”他俩是叶京燕的儿子,叶京燕当年69岁,老伴王金兰67岁。俩儿子早已成家分户单过,叶京燕老两口也另居多年。根据测量结果,老大需外迁新乡,老二属于后靠安置,叶京燕老俩的房子也在外迁范围之内。按照县移民分户指导意见,叶京燕老俩后靠安置也中、外迁新乡也行,但不能单独成户,因此他们家三个户头要移民必须合成两户。老大叶红建想叫父母随他一起外迁新乡,老二叶俊峰想让父母随他留在老家后靠安置,老两口也拿不定主意。找我后,我好言相告让他们先回去,并说“请放心,你们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我分别找到两兄弟和京燕老两口了解实情,统一思想认识,最后在村里见证下达成协议:父亲叶京燕跟老二叶俊峰住,后靠安置;母亲王静兰跟老大叶红建住,外迁新乡。随后我跑到镇派出所,把老两口的户口分别上到兄弟两家户口本上。从此,老两口每年在新乡住几个月,在淅川住几个月,过的是“牛郎织女”生活。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把叶京燕家的事刚处理完,组里另有一户又找来,说他们不想外迁新乡了,自己有亲戚住城郊乡镇,打算过去投亲靠友。我赶紧向镇指挥部汇报,调整新乡那边的建房计划。两天内,又有3户由外迁转投亲靠友,我逐一帮助办理。到11月初,全村外迁安置22户96人、后靠安置24户103人、投亲靠友安置4户21人全部确定。
2011年5月11日,组里的外迁移民顺利迁入新乡市延津县良种场移民新村,后靠安置移民也在2012年3月入住移民新村。现在的后靠安置移民,距原住地也就是100多米,站在家门口就能看见老宅子。叶京燕说,后靠前我家有6间破烂瓦房,摇摇欲塌的。房子四周被竹园包围得密不透风,里面常年阴暗湖湿。如今,我们住着宽敞明亮的两层小洋楼,建房料物经我一手把关、建设质量由我亲自监工,没啥隐患。他还说,后靠后村庄的房舍整齐划一,吃的自来水、走的水泥路,一年四季都有电,公益设施配套完善,生活环境与过去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都是托共产党的福呀!
移民后靠安置以来,政府对所有移民政策是一碗水端平,全部公开公平公正透明,一一落实到位。不管是外迁到新乡的乡亲,还是后靠安置留在当地的移民,大家都乐呵呵的,对这次搬迁很满意。近些年来,组里的群众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干,闲暇时节还可以外出务工“捞外快”。
叶京燕还说,移民搬迁后我们村里出现了许多奇葩事件:今年76岁的村民叶同栓家兄弟五人,他是大哥,身体健在;老二叶同玲、老三叶同锁一同外迁移民去了新乡;他和五弟叶同国为后靠移民留在老家。五兄弟除老四早些年去世外,家家吃穿不愁,兒里有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芝麻开花节节高。村民叶振海、叶振江兄弟两家,搬迁前老大在县城开茶社,生意红火;老二全家外出打工收入可观。两兄弟在组里共有父母留下的3间房子,据此两兄弟搬迁时要么一同留下后靠,要么一同外迁新乡。老大县城有生意,不想去新乡;老二无牵挂,一心想迁新乡去。移民大规模搬迁结束后,经过多方做工作,老大最终同意随老二搬新乡。最后,安置地政府在移民新村前单独给老大建了一套房。
一次偶然机会,笔者遇到叶京燕老两口、叶同栓四兄弟和叶振海两兄弟,曾问他们同一个问题:“你们对现在的生活满意不满意?”没想到他们回答得惊人一致:“总不能因为咱,耽误北京人喝水吧!”又说:“搬迁后,我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
(撰稿人:梁占佩 李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