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有一个梦想：开一辆乳白色的汽车，行驶在家乡的道路上。那时的梦，像一捧清泉，澄澈而遥远。后来，日子被一件件大事填满——躬耕教育的不懈努力，脱贫攻坚的日夜奔走，乡村振兴的步步耕耘，那些年，脚步从未停歇，方向盘却始终未曾握在手中。梦想被搁在岁月的角落，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某个夏天的雨。
今年八月下旬，我终于在南召交安驾校报了名。说是“终于”，其实也有几分被推着走的意味。琐事缠身的间隙，忽然觉得，该给少年时的梦一个交代了。
科目一的学习不过三五日，其间还穿插着一场校长培训。那几天，理论题在脑子里和会议材料打架，倒也算相安无事。考试那天，题目一道道滑过屏幕，像溪水淌过石子，顺遂得近乎平淡。走出考场时，阳光正烈，我对自己说：开始了。
真正的“开始”，是在模拟器上。
那方小小的屏幕，一个方向盘，几块踏板，便要把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这些空间感极强的动作演绎到位。起初，手忙脚乱，脑子跟不上屏幕的变幻。一遍遍失败，一遍遍“压线”，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倦怠。那几日，坐在模拟器前，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与车无缘。所幸，教练没有让我在那里沉沦太久，她挥了挥手：“去双堰潭练车吧。”
双堰潭，名字听着诗意，实则是个开阔的科二练车场。真正的车，真正的方向盘，真正的油门与刹车。风吹过车窗，带着初秋的微凉。几日的练习，把那些在模拟器上模糊了的车感一点点找了回来。倒车入库的弧线，侧方停车的分寸，渐渐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考试那天，第一个被喊到名字的人，是我。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那目光里有惊讶，也有几分探寻的意思——仿佛在说：“这人也来考试了？”我定了定神，拉开车门。车内的世界安静极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引擎的低吟。一圈下来，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地嵌进既定的轨迹。当系统报出“考试合格”的那一刻，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放走了一只握了太久的鸟。
科目三，才是真正的“江湖”。
它注重细节，项目繁杂，像一篇需要逐字推敲的古文，稍有疏忽，便谬以千里。每天练一个小时左右，练了四天。第四天傍晚，教练坐在副驾上，沉默地看我跑完最后一段路，只说了句：“看你自己了。”
考试那天，我坐进驾驶位，脑子里还在默念着各项指令。可现实远比练习场复杂，车流、行人、路口的红绿灯，都在考验着反应与判断。直线行驶时，方向盘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微微地、执拗地偏了；会车时，距离的判断也失了准头。当语音播报“考试不合格”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空落落的。
挂了。程教练后来把我叫过去，没有责备，只是把那几个项目的要领又细细地讲了一遍。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那几天，方向盘握在手里，总觉得沉甸甸的。
时间走到了十月。秋天的家乡，稻子熟了，路上铺着金黄的影子。我重新坐进驾驶位，把直线行驶的每一寸偏差、会车的每一次犹豫，都在心里反复地捋。第二次坐上科目三的考试车时，心里反而静了。像走过一段熟悉的夜路，知道哪里有坎，哪里该慢。这一次，车子稳稳地驶过了终点。
可科目四——文明驾驶考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理论题比科目一更细，更贴近实际驾驶中的复杂情境。那些天，白天忙完手头的事，晚上便捧着手机一遍遍刷题。错题集越攒越厚，心里却越来越有底。今天，当我坐在考场里，一道道题目答下来，屏幕上跳出“合格”二字时，竟没有想象中那样狂喜。只是觉得，一条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见了尽头的灯火。
走出考场，手里攥着那本薄薄的驾驶证，阳光落在上面，有些晃眼。我想起小时候那个关于乳白色车子的梦，想起双堰潭练车场上的晨风，想起科目三挂科后程教练平静的叮嘱，想起那些刷题到深夜的灯光。
一路走来，要感谢的人太多。感谢南召交安驾校的李营校长、王平校长，是你们多次帮助大力鼓励,增强了我的信心；感谢科一理论王果老师,是你那专业熟练的理论知识,不厌其烦的讲解,不仅帮助了我,也帮助了80岁的老人;感谢程焕教练、靳教练，是你们手把手把我从模拟器上的“崩溃”里拽出来，然后实地指导，感谢程远峰教练在科目三失利后一次次耐心地指点,感谢张瑞老师等提供帮助。也感谢南召县公安局交警支队，是你们提供了规范有序的理论考场，让每一次考试都多了一份踏实与公正。感谢南召县人民医院体检中心主任李瑞的帮助!没有你们的辛苦付出和不懈努力，便没有我今天这“小小的成绩”。
驾考这条路，不长，却走得跌宕。它让我重新做了一回学生，在一次次失误与修正中，练习着耐心与从容。或许，每一个梦想的实现，都要经过这样一段看似笨拙的时光——就像倒车入库，你要先学会倒退，才能最终向前。
而那辆乳白色的汽车，还在梦里停着。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沿着家乡的道路，缓缓驶进那个少年时的夏天。
(作者简介：石为璧,南阳作协会员,南阳日报特约通讯员)
